第四章 朕的“御笔”是掏粪勺？掖庭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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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那点虚假的暖意彻底沉了下去，小院被阴冷的暮色吞噬，只有杂物间门口那盏15瓦的昏黄灯泡，在晚风中苟延残喘地亮着，投下一圈惨淡的光晕，刚好照在武明空和她面前那滩“战后遗迹”上。
泔水桶英勇就义，英勇就义的成果就是泼了满地的黑黄粘稠物，里面还点缀着烂菜叶、饭粒、以及一些不可名状的固体残渣。那味道，比十个武大富醉酒后的呕吐物叠加还要霸道，堪称生化武器中的集束炸弹。一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着，像是在为这“杰作”举行一场小型庆功宴。
武明空抱着她的粉红色“御盆”，小脸皱得比苦瓜还苦，内心弹幕刷屏全是“朕不干了”、“朕要回宫”、“朕要赐这院子一个天火焚城套餐”！奈何“哼哈二将”王春花那穿透力极强的魔音还在屋里回荡：“扫把星！收拾干净！少一滴，饿你三天！”
饿三天…这三个字像紧箍咒，精准地箍在了女皇陛下的软肋上。想想那能硌掉牙的馊馒头，想想那能挑战人类味觉极限的“狗下水”…她悲愤地咽了口唾沫（然后被空气中的馊味呛得直咳嗽）。
“明空…我…我帮你…”苏招娣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和一个掉了瓷的破簸箕，像个小难民一样，勇敢地站在了“生化战场”的边缘。
武明空看着她，再看看那滩散发着“王霸之气”的污秽，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涌上心头。罢了！朕的江山（泔水），岂能假手于人（苏招娣）？朕要…御驾亲征！
“招娣！”她挺起小胸脯（虽然没啥料），努力模仿着前世登基时的威严，“你为朕…护驾！警惕那对刁民！朕…亲自收拾这…这污秽龙庭！”
苏招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她的破扫帚破簸箕，像个忠诚的侍卫，紧张地望风。
武明空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被送走），以一种荆轲刺秦、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姿态，迈出了她“御驾亲征”的第一步。
她蹲下身，伸出她那白白嫩嫩、本该指点江山的小手，颤抖着，屏住呼吸，去捡那个翻倒的、沾满黑黄粘稠物的泔水桶。
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粘腻、滑溜的桶壁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呕…这触感…比摸到王皇后那贱人涂了厚厚铅粉的脸还恶心！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闭着眼，心里默念：“这不是泔水桶！这是传国玉玺！朕在擦拭国宝！国宝有点脏…嗯…很脏…非常脏…”靠着强大的精神胜利法，她总算把桶扶正了。
接下来，就是那满地的“龙涎”（泔水版）了。她的小“御盆”容量有限，只能一点点来。她学着苏招娣的样子，用那把秃毛扫帚，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粘稠的、散发着地狱气息的混合物，往破簸箕里扫。
扫一下，胃里翻腾一下。
再扫一下，眼前发黑一下。
那绿头苍蝇还极其不识相地在她耳边嗡嗡嗡，仿佛在嘲笑：“女皇陛下，掏粪的感觉如何呀？是不是比批奏折还带劲？”
刁虫！朕要诛你九族！把你全家做成琥珀标本挂在城门上示众！
就在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苍蝇九族，一边跟一块顽固地粘在地上的烂菜叶较劲时，一个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块湿滑的油污！
“哎哟！”她惊呼一声，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眼看那张尊贵的、未来要母仪天下的脸蛋，就要和那滩“龙涎”来一次亲密无间的负距离接触！
不——！朕的龙颜！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本能让她猛地用手撑地！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她的小手，准确无误地…按进了那滩粘稠、冰凉、散发着馊臭的黑黄混合物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武明空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在“龙涎”里，另一只手还徒劳地举着那把秃毛扫帚。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陷在污秽中、沾满了不明粘稠物和烂菜叶的小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馊臭、油腻、腐烂和极致屈辱的味道，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朕的手…朕执掌玉玺、批阅奏章、指点江山的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前世登基大典的辉煌画面、百官朝拜的山呼万岁、还有她抚摸着温润玉玺的触感…如同破碎的琉璃，被眼前这滩污秽彻底碾碎！
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和羞耻，比这深秋的夜风更甚百倍，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她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不是生理性的，是纯粹的精神崩溃！是帝王尊严被彻底践踏成泥的剧痛！
为什么…朕为什么要受此等屈辱？！朕…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灼热感，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根火柴，猛地从她锁骨下的胎记位置传递开来！那热度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刺破了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绝望！
伴随着这股温热，她的眼前猛地一花！
不再是满地狼藉的小院，不再是昏黄的灯泡和盘旋的绿头苍蝇…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青石板，是摇曳昏黄的油灯光晕，是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陈旧霉味和…血腥气！
掖庭！
武明空（或者说，她前世的灵魂）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大唐皇宫里最阴暗、最卑贱的角落！宫女和罪妇的流放之地！她刚刚被王皇后构陷，从高高在上的武昭仪，一夕之间被打入这不见天日的深渊！
场景无比清晰：她穿着粗糙的灰色粗布囚衣，冻得瑟瑟发抖，跪在冰冷潮湿的地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木桶，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带着污秽和血渍的布帛——那是刚被杖毙的宫女留下的染血衣物，需要清洗。
一个穿着低级女官服饰、面目刻薄的老嬷嬷，正叉着腰站在她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武媚娘！还当自己是昭仪娘娘呢？！进了这掖庭，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给老娘把这些脏东西洗干净！洗不干净，今晚别想吃饭！饿死你个狐媚惑主的贱婢！”
那声音，那刻薄的嘴脸，那扑面而来的恶意和屈辱…与此刻王春花的咒骂何其相似！
画面再转：昏暗的油灯下，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加了碱的脏水里，早已冻得通红发紫，布满了裂口，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指尖被粗糙的布料磨破，渗出的血丝混在脏水里。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前发黑。她机械地搓洗着那些散发着血腥和恶臭的衣物，一遍又一遍…
冷…饿…痛…还有那深入骨髓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屈辱和绝望…
前世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汹涌地淹没了她。那种身处绝境、尊严被碾碎、只能靠着最卑微的劳作换取一线生机的痛苦…与此刻手上传来的冰凉粘腻、鼻尖萦绕的馊臭、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屈辱感…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朕从未真正逃脱那掖庭…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无论前世今生…这屈辱…这卑微…一直都在…
这认知比手上的污秽更让她心寒！
“明空！明空！快起来！”苏招娣带着哭腔的呼喊，将她从冰冷彻骨的闪回中猛地拉回现实。
武明空一个激灵，眼前的掖庭幻象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那满地狼藉的小院和昏黄的灯光。她依旧半跪着，一只手还陷在冰冷的泔水泥泞里。锁骨下的胎记，那点微弱的温热感正在缓缓消退。
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
前世掖庭那刺骨的寒冷、钻心的疼痛、还有那在绝望中硬生生熬出来的、如同野草般坚韧的求生意志…如同烙印般刻回了她的灵魂深处！
冷？饿？痛？屈辱？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泔水泥泞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小手，沾满了黑黄粘稠的污秽，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看着它的眼神，却不再是绝望和羞耻，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呵…她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比起掖庭那彻骨的寒冰和碱水蚀骨的痛…这点污秽…算得了什么？！
前世，她能在那吃人的深宫里，从最低贱的才人爬到至高无上的女帝！
今生，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一滩小小的泔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火焰，取代了之前的崩溃和绝望，在她眼底深处悄然燃起。那是属于武曌的、被深埋的、在绝境中淬炼出的铁血意志！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抗拒。仿佛那只沾满污秽的手不是自己的，她重新抓起那把秃毛扫帚，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却异常坚定的动作，开始清扫。一下，又一下，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污秽，冷静而高效地扫进破簸箕里，再倒入那个粉红色的“御盆”中。
动作虽然稚嫩笨拙，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还溅起几滴污点落在她破旧的裤腿上。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溅上的不是污秽，而是敌人的血。
苏招娣看着她，小嘴微张，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说不清的畏惧。刚才还差点哭出来的明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吓人？那眼神…平静得有点可怕…
武明空没有理会苏招娣的目光，她只是埋头“工作”。脑海里，前世掖庭的画面和今生小院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交替闪现。
搓洗衣物（前世）——扫泔水（今生）…
嬷嬷的刻薄咒骂（前世）——王春花的尖声咆哮（今生）…
冻得失去知觉的手（前世）——沾满污秽冰凉的手（今生）…
还有…那深埋在灵魂深处、支撑她熬过掖庭寒冬的…不甘与野心！
每一次画面的重叠，都让她的眼神更冷一分，动作更坚定一分。那点从胎记传来的微弱温热，仿佛成了某种奇异的锚点，将她两世为人在最卑微处挣扎的痛苦连接在一起，也淬炼着她那颗在屈辱中越发坚硬的心脏！
朕能熬过一次掖庭，就能熬过第二次！
朕能踩着尸骨登上皇位，就能踩着这滩泔水…活下去！然后…
她抬起沾着污渍的小脸，望向“哼哈二将”那亮着灯、传来武大富呼噜声的屋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比这深秋夜色更冰寒的杀意。
将尔等…挫骨扬灰！
当最后一簸箕污秽被倒入“御盆”，小院的水泥地虽然依旧脏兮兮，但至少那滩“生化炸弹”被清理掉了。武明空端着那盆沉甸甸、散发着浓郁“战果”气息的“御盆”，走到院子角落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公共垃圾堆前，用力一倒！
哗啦！
“战利品”回归了它的归宿。
她走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下，踮起脚，用力拧开。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她将那双沾满污秽的小手伸到水流下，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搓洗。水流冲刷着污渍，也仿佛冲刷着刚才那场精神风暴的余烬。
洗了很久，直到小手被冻得通红麻木，皮肤发皱，直到她觉得再也闻不到那股馊臭味（也可能是嗅觉麻木了），她才关上水龙头。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有再看那垃圾堆一眼，也没有理会身后苏招娣担忧的目光，径直走回了杂物间。
破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那残留的恶臭。
黑暗中，她没有立刻躺下。她走到那个唯一能称之为“窗户”的、钉着几块破木板的缝隙前，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再次低头，看向自己锁骨下方那块胎记。
黑暗中，那块暗红色的印记安静地伏在那里，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灼热感，仿佛刚才那点微弱的温热和那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的奇异感觉，都只是幻觉。
但武明空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伸出刚刚洗干净、还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按在了那块胎记上。
触感微凉，皮肤光滑。
她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刚才那将她拖入掖庭深渊的闪回，还有那在绝望中点燃的冰冷火焰。
凤翎赤焰印…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却冷冽如刀的弧度。
无论你是诅咒，是守护，还是别的什么…
你既与朕同在…
那便…陪朕一起…
把这该死的世道…
烧穿吧！
黑暗中，她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这破败的杂物间，穿透这沉沉的夜色，直刺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夕阳那点虚假的暖意彻底沉了下去，小院被阴冷的暮色吞噬，只有杂物间门口那盏15瓦的昏黄灯泡，在晚风中苟延残喘地亮着，投下一圈惨淡的光晕，刚好照在武明空和她面前那滩“战后遗迹”上。
泔水桶英勇就义，英勇就义的成果就是泼了满地的黑黄粘稠物，里面还点缀着烂菜叶、饭粒、以及一些不可名状的固体残渣。那味道，比十个武大富醉酒后的呕吐物叠加还要霸道，堪称生化武器中的集束炸弹。一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着，像是在为这“杰作”举行一场小型庆功宴。
武明空抱着她的粉红色“御盆”，小脸皱得比苦瓜还苦，内心弹幕刷屏全是“朕不干了”、“朕要回宫”、“朕要赐这院子一个天火焚城套餐”！奈何“哼哈二将”王春花那穿透力极强的魔音还在屋里回荡：“扫把星！收拾干净！少一滴，饿你三天！”
饿三天…这三个字像紧箍咒，精准地箍在了女皇陛下的软肋上。想想那能硌掉牙的馊馒头，想想那能挑战人类味觉极限的“狗下水”…她悲愤地咽了口唾沫（然后被空气中的馊味呛得直咳嗽）。
“明空…我…我帮你…”苏招娣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和一个掉了瓷的破簸箕，像个小难民一样，勇敢地站在了“生化战场”的边缘。
武明空看着她，再看看那滩散发着“王霸之气”的污秽，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涌上心头。罢了！朕的江山（泔水），岂能假手于人（苏招娣）？朕要…御驾亲征！
“招娣！”她挺起小胸脯（虽然没啥料），努力模仿着前世登基时的威严，“你为朕…护驾！警惕那对刁民！朕…亲自收拾这…这污秽龙庭！”
苏招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她的破扫帚破簸箕，像个忠诚的侍卫，紧张地望风。
武明空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被送走），以一种荆轲刺秦、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姿态，迈出了她“御驾亲征”的第一步。
她蹲下身，伸出她那白白嫩嫩、本该指点江山的小手，颤抖着，屏住呼吸，去捡那个翻倒的、沾满黑黄粘稠物的泔水桶。
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粘腻、滑溜的桶壁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呕…这触感…比摸到王皇后那贱人涂了厚厚铅粉的脸还恶心！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闭着眼，心里默念：“这不是泔水桶！这是传国玉玺！朕在擦拭国宝！国宝有点脏…嗯…很脏…非常脏…”靠着强大的精神胜利法，她总算把桶扶正了。
接下来，就是那满地的“龙涎”（泔水版）了。她的小“御盆”容量有限，只能一点点来。她学着苏招娣的样子，用那把秃毛扫帚，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粘稠的、散发着地狱气息的混合物，往破簸箕里扫。
扫一下，胃里翻腾一下。
再扫一下，眼前发黑一下。
那绿头苍蝇还极其不识相地在她耳边嗡嗡嗡，仿佛在嘲笑：“女皇陛下，掏粪的感觉如何呀？是不是比批奏折还带劲？”
刁虫！朕要诛你九族！把你全家做成琥珀标本挂在城门上示众！
就在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苍蝇九族，一边跟一块顽固地粘在地上的烂菜叶较劲时，一个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块湿滑的油污！
“哎哟！”她惊呼一声，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眼看那张尊贵的、未来要母仪天下的脸蛋，就要和那滩“龙涎”来一次亲密无间的负距离接触！
不——！朕的龙颜！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本能让她猛地用手撑地！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她的小手，准确无误地…按进了那滩粘稠、冰凉、散发着馊臭的黑黄混合物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武明空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在“龙涎”里，另一只手还徒劳地举着那把秃毛扫帚。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陷在污秽中、沾满了不明粘稠物和烂菜叶的小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馊臭、油腻、腐烂和极致屈辱的味道，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朕的手…朕执掌玉玺、批阅奏章、指点江山的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前世登基大典的辉煌画面、百官朝拜的山呼万岁、还有她抚摸着温润玉玺的触感…如同破碎的琉璃，被眼前这滩污秽彻底碾碎！
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和羞耻，比这深秋的夜风更甚百倍，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她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不是生理性的，是纯粹的精神崩溃！是帝王尊严被彻底践踏成泥的剧痛！
为什么…朕为什么要受此等屈辱？！朕…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灼热感，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根火柴，猛地从她锁骨下的胎记位置传递开来！那热度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刺破了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绝望！
伴随着这股温热，她的眼前猛地一花！
不再是满地狼藉的小院，不再是昏黄的灯泡和盘旋的绿头苍蝇…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青石板，是摇曳昏黄的油灯光晕，是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陈旧霉味和…血腥气！
掖庭！
武明空（或者说，她前世的灵魂）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大唐皇宫里最阴暗、最卑贱的角落！宫女和罪妇的流放之地！她刚刚被王皇后构陷，从高高在上的武昭仪，一夕之间被打入这不见天日的深渊！
场景无比清晰：她穿着粗糙的灰色粗布囚衣，冻得瑟瑟发抖，跪在冰冷潮湿的地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木桶，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带着污秽和血渍的布帛——那是刚被杖毙的宫女留下的染血衣物，需要清洗。
一个穿着低级女官服饰、面目刻薄的老嬷嬷，正叉着腰站在她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武媚娘！还当自己是昭仪娘娘呢？！进了这掖庭，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给老娘把这些脏东西洗干净！洗不干净，今晚别想吃饭！饿死你个狐媚惑主的贱婢！”
那声音，那刻薄的嘴脸，那扑面而来的恶意和屈辱…与此刻王春花的咒骂何其相似！
画面再转：昏暗的油灯下，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加了碱的脏水里，早已冻得通红发紫，布满了裂口，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指尖被粗糙的布料磨破，渗出的血丝混在脏水里。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前发黑。她机械地搓洗着那些散发着血腥和恶臭的衣物，一遍又一遍…
冷…饿…痛…还有那深入骨髓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屈辱和绝望…
前世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汹涌地淹没了她。那种身处绝境、尊严被碾碎、只能靠着最卑微的劳作换取一线生机的痛苦…与此刻手上传来的冰凉粘腻、鼻尖萦绕的馊臭、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屈辱感…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朕从未真正逃脱那掖庭…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无论前世今生…这屈辱…这卑微…一直都在…
这认知比手上的污秽更让她心寒！
“明空！明空！快起来！”苏招娣带着哭腔的呼喊，将她从冰冷彻骨的闪回中猛地拉回现实。
武明空一个激灵，眼前的掖庭幻象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那满地狼藉的小院和昏黄的灯光。她依旧半跪着，一只手还陷在冰冷的泔水泥泞里。锁骨下的胎记，那点微弱的温热感正在缓缓消退。
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
前世掖庭那刺骨的寒冷、钻心的疼痛、还有那在绝望中硬生生熬出来的、如同野草般坚韧的求生意志…如同烙印般刻回了她的灵魂深处！
冷？饿？痛？屈辱？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泔水泥泞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小手，沾满了黑黄粘稠的污秽，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看着它的眼神，却不再是绝望和羞耻，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呵…她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比起掖庭那彻骨的寒冰和碱水蚀骨的痛…这点污秽…算得了什么？！
前世，她能在那吃人的深宫里，从最低贱的才人爬到至高无上的女帝！
今生，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一滩小小的泔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火焰，取代了之前的崩溃和绝望，在她眼底深处悄然燃起。那是属于武曌的、被深埋的、在绝境中淬炼出的铁血意志！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抗拒。仿佛那只沾满污秽的手不是自己的，她重新抓起那把秃毛扫帚，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却异常坚定的动作，开始清扫。一下，又一下，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污秽，冷静而高效地扫进破簸箕里，再倒入那个粉红色的“御盆”中。
动作虽然稚嫩笨拙，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还溅起几滴污点落在她破旧的裤腿上。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溅上的不是污秽，而是敌人的血。
苏招娣看着她，小嘴微张，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说不清的畏惧。刚才还差点哭出来的明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吓人？那眼神…平静得有点可怕…
武明空没有理会苏招娣的目光，她只是埋头“工作”。脑海里，前世掖庭的画面和今生小院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交替闪现。
搓洗衣物（前世）——扫泔水（今生）…
嬷嬷的刻薄咒骂（前世）——王春花的尖声咆哮（今生）…
冻得失去知觉的手（前世）——沾满污秽冰凉的手（今生）…
还有…那深埋在灵魂深处、支撑她熬过掖庭寒冬的…不甘与野心！
每一次画面的重叠，都让她的眼神更冷一分，动作更坚定一分。那点从胎记传来的微弱温热，仿佛成了某种奇异的锚点，将她两世为人在最卑微处挣扎的痛苦连接在一起，也淬炼着她那颗在屈辱中越发坚硬的心脏！
朕能熬过一次掖庭，就能熬过第二次！
朕能踩着尸骨登上皇位，就能踩着这滩泔水…活下去！然后…
她抬起沾着污渍的小脸，望向“哼哈二将”那亮着灯、传来武大富呼噜声的屋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比这深秋夜色更冰寒的杀意。
将尔等…挫骨扬灰！
当最后一簸箕污秽被倒入“御盆”，小院的水泥地虽然依旧脏兮兮，但至少那滩“生化炸弹”被清理掉了。武明空端着那盆沉甸甸、散发着浓郁“战果”气息的“御盆”，走到院子角落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公共垃圾堆前，用力一倒！
哗啦！
“战利品”回归了它的归宿。
她走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下，踮起脚，用力拧开。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她将那双沾满污秽的小手伸到水流下，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搓洗。水流冲刷着污渍，也仿佛冲刷着刚才那场精神风暴的余烬。
洗了很久，直到小手被冻得通红麻木，皮肤发皱，直到她觉得再也闻不到那股馊臭味（也可能是嗅觉麻木了），她才关上水龙头。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有再看那垃圾堆一眼，也没有理会身后苏招娣担忧的目光，径直走回了杂物间。
破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那残留的恶臭。
黑暗中，她没有立刻躺下。她走到那个唯一能称之为“窗户”的、钉着几块破木板的缝隙前，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再次低头，看向自己锁骨下方那块胎记。
黑暗中，那块暗红色的印记安静地伏在那里，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灼热感，仿佛刚才那点微弱的温热和那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的奇异感觉，都只是幻觉。
但武明空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伸出刚刚洗干净、还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按在了那块胎记上。
触感微凉，皮肤光滑。
她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刚才那将她拖入掖庭深渊的闪回，还有那在绝望中点燃的冰冷火焰。
凤翎赤焰印…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却冷冽如刀的弧度。
无论你是诅咒，是守护，还是别的什么…
你既与朕同在…
那便…陪朕一起…
把这该死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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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这破败的杂物间，穿透这沉沉的夜色，直刺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