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不得延误
五更鼓响，裴厌从暗门离开左相府。
晨雾中，他回头望了眼府门上“谢府“二字，忽然想起成亲那日，倒是有些模糊了。
如今想来，还是他战死从边疆回来后印象深刻。
这个认知让裴厌胸口发热，他加快脚步，在晨光熹微时回到了侯府。
卧房内，谢芷柔已经起身，正在梳妆镜前将一支白玉簪插入发髻。
“怎么不多睡会儿？“裴厌站在她身后，铜镜映出两人面容。
“睡醒了，明日便是重阳节，想必皇上必有行动！”
“放心，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家！”男人眼神一片晦涩。
重阳节前夜，长平侯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裴厌指尖敲打着案几上的鎏金请帖，朱砂印玺在烛光下如凝固的血。
“陛下倒是会挑日子。“
他将请帖推给对面的谢芷柔，“重阳宫宴，专为我这个'死而复生'的臣子庆功。“
谢芷柔青葱般的指尖抚过请帖上凸起的龙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举起请帖对着烛光，金丝笺的夹层里隐约透出几道不自然的纹路。
“夹页。“她与裴厌交换了个眼神，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轻轻挑开请帖边缘。
薄如蝉翼的纸条飘落，上面只有蝇头小楷写的三个字：“慎饮茶“。
裴厌眸色一沉，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成冰冷的火焰。
谢芷柔却笑了，将纸条凑近烛火焚毁：“陛下这是要拿我做文章了。“
窗外秋风掠过竹林，沙沙声如刀剑相击。
裴厌突然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掌心冰凉。“你不必去。“
“那不正中陛下下怀？“
谢芷柔抽出手，从多宝阁取下一个青瓶，“父亲说过，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她倒出两粒琥珀色药丸，“这是解百毒的'雪魄丹'，明日赴宴前服下。“
裴厌凝视药丸，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汤清雅和温以澈的婚宴上，那个沉着冷静随机应变的女子。
当时她眼中闪烁的，就是此刻这般冷静又炽热的光芒。
次日辰时，重阳宫宴。
丹桂飘香中，谢芷柔一袭湖蓝色织金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却衬得满园秋色黯然。
她小腹已有微微隆起，行走间却不显笨拙，反而有种母兽般的警觉。
“臣妾参见陛下。“她行礼时，白玉簪反射的阳光正好刺入皇帝眼中。
东慕帝眯了眯眼，亲自搀扶：“爱卿夫人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他目光在谢芷柔腹部一扫而过，“快五个月了吧？“
谢芷柔睫毛都没颤一下：“回陛下，刚好五个月零七天。“
这个精确到天的回答让皇帝嘴角抽了抽。
宴席设在紫宸殿，百官按品级入座。
裴厌被安排在皇帝左下首，对面是新任御史中丞宁夜。
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却面色青白，眼下挂着两团乌青。
“裴侯爷。“宁夜举杯，袖口露出一截绷带，“下官敬您。“
裴厌注意到他手腕上的伤痕，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余光瞥见一名面生的宫女正在为谢芷柔斟茶。
茶汤碧绿，香气却过于甜腻。
谢芷柔假装整理衣襟，迅速将一粒雪魄丹含在舌下。
她刚要举杯，忽听殿外一阵骚动。
“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谢成跌跌撞撞闯进来，官帽歪斜，满脸通红，活脱脱一个醉醺醺的老糊涂。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爱卿入座吧。“
谢成踉跄着走到女儿身边，突然脚下一滑。
谢芷柔急忙去扶，感觉到父亲往自己袖中塞了个冰凉物件。
“柔儿啊，“谢谦大着舌头说，“爹给你带了...嗝...山楂糕，解腻...“
他声音陡然压低，“茶中有离魂散，半个时辰后发作，届时陛下会...“
话未说完，皇帝身边的近侍已走过来搀扶：“谢相喝多了，奴才送您回座。“
他强硬地将谢成拉开，却没注意到谢芷柔袖口闪过一道银光。
宴至半酣，歌舞正喧。
谢芷柔突然捂住腹部，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侯爷...“她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鬓发。
裴厌箭步上前，发现妻子指尖已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皇帝“关切“地站起身：“快传太医！“
“不必。“裴厌一把抱起谢芷柔，“臣带夫人回府，府中有专治孕症的太医。“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众人，“恕臣先行告退。“
皇帝身边近侍上前阻拦：“侯爷，宫中有最好的...“
“滚开！“裴厌一声低喝，震得近侍连退三步。
百官鸦雀无声，只见裴厌抱着妻子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如展翼的鹰隼。
皇帝盯着两人背影，手中酒杯“咔嚓“一声出现裂痕。
他转向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谢成：“爱卿不去看看女儿？“
谢谦迷迷糊糊抬头：“啊？柔儿怎么了？老臣...老臣再敬陛下一杯...“
他举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紫袍上。
东慕帝再也没忍住推翻了桌子。
出宫的马车里，谢芷柔突然睁开眼，哪还有半分虚弱。
“河东...“她急促地说，“父亲给的纸条上写着'河东节度使已动'。“
裴厌瞳孔骤缩。
河东军若入京，就是谋反大罪。
皇帝这是要逼他反啊！
他猛地攥紧银盒，指节发白：“好一招请君入瓮。“
马车突然急停。
车夫低声道：“侯爷，前面有人拦路。“
裴厌掀开车帘，只见月光下立着个黑衣人，手中令牌泛着幽光——是暗卫统领严崇。
“陛下口谕，“严崇声音阴冷，“请侯爷即刻入宫面圣，不得延误。“
与此同时，长平侯府外，十几个黑影正翻越围墙。
为首之人做了个手势，暗卫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开始翻找“谋反证据“。
而在侯府地窖，秦隐正点燃一支猩红的信香。
身旁的裴川安紧紧的攥住袖子：“秦叔，嫂子呢，嫂子和哥哥从宫里怎么办？”
烟雾升腾中，隐约可见墙上悬挂的北境地图，上面插着的小旗已全部指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