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苦楝
大一下学期。
陈一羽跟区信分手的第二个月，她谈不上多难过，只是提分手的不是她，她一直耿耿于怀。
她跟区信谈恋爱的事，跟谁都没有提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提，可能是因为觉得丢脸吧，她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谈恋爱。
烦闷之际，她给梁若飞打了个电话。
她每个学期都会给梁若飞他们各打一个电话，是她从高中就养成的习惯。就这么一通电话，维系着他们的感情。这可比那些经常Q聊或电聊的朋友要可靠的多，真心的朋友只需要久久的一个电话也可以维系。
“阿羽，我听说左锋上了一个学期大学就退学了。”梁若飞说。
“什么？为什么？”陈一羽惊讶地问。
她真是不合格的兄弟，她跟左锋前两个星期才通过电话，他一句也没有透露，她也没有发现异样。
“可能是犯了什么事，被迫退学吧。”他猜测。
“瞎说，锋不是个会惹事的人。”她不信，左锋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孩子，但是也不可能做出违反校规的事。
“你前一段时间不是跟他通过电话吗？他没跟你说吗？”他戳中她的痛点。
“没有。我以为他在学校过得好好的。”她不悦地说。
左锋对她向来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跟她说。她揣测过原因，因为他们感情没那么好？因为他们是异性朋友？因为他……不管因为什么，她都会因为他的隐瞒而难过。
“我也是听我妈说的，左锋他的爸妈一般都是在外地住，但是我妈说他妈今年一直待在老家里。”梁若飞说。
“嗯。他现在在哪？”她的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听他妈说，应该是跟你现在在同一个城市。”
“嗯。你们的关系就没有好一些了？”她佯装淡定，随口问一句。
同一个城市也不来找她，他可真狠心。
“呵呵，我跟阿俊都绝望了，我们不指望我们的关系还能有所改善。”他冷笑。
“笨蛋。”她骂道。
她不准备从梁若飞这里入手，他是个比她还计较的人，除非左锋先来认错，不然他才不会主动去挽回。廖俊是个重情义而心软的人，并且他从未记恨左锋，可以从他下手。她想。
她跟梁若飞通完电话后，站在宿舍阳台眺望远处。
宿舍楼的背后是宿管阿姨种菜的地方，菜地的边上是一棵苦楝树，现在整棵树都开满了淡紫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等到花期过后，它才会长出叶子，冬天又会落光叶子，这是南方少见的会掉光叶子的树。
她喜欢这树，因为它的花真的很美，素雅自如，出其不意地开在乡间的小路上，就是味道有点难闻。
她紧紧拽着手机，直至手掌压出红色的痕迹。
她拨通左锋的手机号，这个经常失效的号码。
“锋，为什么你的电话经常打不通？不是占线就是不在服务区内。”她有些恼怒，她总觉得是他把她拉黑了或者不想接她的电话。
“不会吧，可能是我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信号不太好。”他温言解释。
他的一句话把她的怒火浇灭，轻而易举地。
“锋。”她咬咬嘴唇，感到丝丝疼痛才松口。
“干嘛啊？”他说。
“你是不是……退学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跟他说话，她会琢磨自己的用词，像个害怕说错话的小孩。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她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声，紊乱的。
“嗯。”他回答。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陈一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蔫了，语气弱弱的。
左锋沉默。
“你每次都这样，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们是兄弟，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情况，你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过得委屈？你的新任女友长什么样子……我一个都回答不了。你知道我很担心你吗？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吗？”
“……”
是啊，跟她说有用吗？他什么情况她都不知道，如果他家里出现了困难，她有办法帮忙解决吗？为什么她不能够再强大一点？
“老大，你别生气！”他听不到手机那头的动静，有点担心。
“我就是希望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撑着，你还有我们，难过时你可以跟我们说，虽然我们帮不了你，但是有个人陪着你，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你不是一个人……”
“他们跟我已经不是一路的了。”他冷漠说。
“我也是吗？”她拿手机的右手微微颤抖，心跳得更加剧烈。
“不，你是我现在过去唯一的兄弟。”
陈一羽松了口气。
“他们也都还在意你，你们摊牌啊，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人与人之间的误会全是因为彼此没有挑明说，最后恶化到朋友都做不成。他们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们都重感情，一定是因为一些误会引发的。
“我跟他们借钱的时候，他们都像是见到瘟神一样，不愿意借我。我们是兄弟，可是他们有把我当做兄弟吗？”他的嗓音平静。
“我也没有竭尽全力帮你啊！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也没有陪在你身边。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埋怨？”陈一羽慢慢归于冷静，希望能套出些话。
“你跟他们不一样，我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件事而不断扩大的。”他说。
“你把你的苦衷说出来啊，他们会理解的。以你们的交情，怎么可能因为一些小事而闹翻，尤其是阿飞，他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她说。
她不觉得有什么苦衷是在兄弟面前说不出口的，有什么比得上他们的友谊。
他们是一起度过中二期的兄弟，他们有过命的交情。
“不能说，我也不想说。只要你还在，我就不是没有朋友的人。”他还是选择缄默。
她就知道他不会说。
“我一直以为我们四个人可以相伴一生……”
“你跟他们还好好的，不就可以了吗？”他安慰她。
“好。”她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他不想做的事，她何时能够勉强他了。
双方又陷入了沉默。
“笨蛋，赶紧找个男朋友，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陪着你的。”左锋淡淡说。
“算了吧，我是个没感情的人。”她苦笑。
她没有告诉他，她年前刚刚跟区信分手。
她听到左锋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