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从此处往京都
第25章 从此处往京都
春夜的风儿微凉,两个醉汉却满是躁热之意,两条水龙湍急出海时,右边的醉汉开口吹牛道:“殷家大宅的那道龙凤呈祥真是别具一格啊,啧啧,现在想起来我还直流口水,我家老爷也算是照霞郡数一数二的富豪了,可我也从没见过老爷摆过这道菜。”
左边醉汉的脸上涌满舒服的神情,畅快地开口接道:“龙凤呈祥算什么,你不知道殷家大宅的婢女才是稀罕物,刚刚我偷偷在送菜婢女的手上摸了一把,啧啧,我家老爷的府中没有一个比得上。”
两个醉汉抖了抖身子,提裤时,左边的醉汉转而言道:“你说殷郡守弄这么一出家宴,又把全郡数得上名的富豪全都聚到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右边的醉汉微抬声调喊道:“还不是为了讨好那个从京都来的什么春择官刘大人。”
提上裤子后,右边的醉汉左顾右盼了两眼,然后靠近左边醉汉的耳畔,压低音调接着沉声而道:“哎,我从殷家大宅的管家那里听来了一个小道消息,好像是今年获得春择名额的那个燕宁得罪了殷家,以致于让殷郡守这个老狐狸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收买了春择官刘大人,好像是要把燕宁分到京都的什么南冲院。”
言罢,左边醉汉伸手搭到右边醉汉的肩上,而后两人晃晃悠悠地往巷深处走去。
走到巷子尽头可转进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殷家大宅,他们将从富豪如云的人堆里找到自己的老爷,不过看他们醉醺醺的样子,说不定今晚会闹一出笑话。
燕宁敛下怒容继续朝着城门处走去时,巷深处回荡起一句醉汉的言语:“殷言良这个老狐狸把刘大人送走后肯定又要开始搜刮民脂民膏,我们的老爷应该也逃不了,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看来又要没有好日子过了。”
一声叹息久久不绝,随风回荡,却不敢随风飘出这无人迹的破巷。
京都常春藤盟院有五间学院,除了国祀院比较特殊以外,其他四间学院可任由斩获春择名额的三十六郡少年挑选,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由三十六郡的春择官来定。
春择官虽无法将斩获春择名额的少年来一个偷天换日之计,但决定少年将往哪间学院修习的权力还是紧握在手掌心中。
当然,如果春择官利用这个权力搞点猫腻的话肯定也要承担一些有可能毁了前途的风险,不然殷言良这个老狐狸也不会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来收买春择官刘大人。
燕宁对京都常春藤盟院了解不多,大黄书里也没有多少记载,所以自然不知南冲院是间什么学院,不过以他和殷家的仇怨来猜,想必南冲院也不会是间什么好学院。
因此在得知这一消息时,燕宁恚怒难消,但当春夜的微凉风儿打上颊畔时,燕宁转念一想,就算自己现在闯进殷家大宅质问又有何用?
殷言良是一郡之守,自己不过是个黔首出身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如果因一时冲动闯进殷家大宅,说不定还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剥了自己的春择名额,既是如此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好歹南冲院也是京都常春藤盟院之一。
况且自己往京都入院的主要目的本就不在于修习高深的道法,大黄书千余道法哪个不高深,治愈妹妹的暗疾才是重中之重。所以思虑良久,权衡几番利弊后,燕宁选择了接受,或者说是屈服。
不过南冲院既然名列京都常春藤盟院之一,为什么会成了一间不怎么好的学院?
难道真得很差吗?
在夜风中怀揣着这样的疑问,燕宁离了倚夕城,离了照霞郡,赶了三日便到停钟村,敲了敲村口满是铜锈的青钟后回到了家中,准备叙叙思念稍作歇息,再往京都。
……
……
停钟村不生花树,垂柳倒是长得颇为茂盛。
春日里的晴光攀上伸进窗内的一根垂柳枝悄悄溜进茅草屋内,稍稍幽暗的屋内顿显清亮,半坐在窗畔床上的少年缓缓抬起下颌,迎面望向那一缕顽皮的晴光,灿笑如花。
窗外受晴光照拂的垂柳枝微微下坠半分,春风煦煦将飞上枝头的金丝雀理顺了毛羽。
金丝雀昂首收翅,骄傲地鸣叫了几声,似是在感谢春风的体贴,如果这只金丝雀是雀王的大公子,那想必就是在摆公子雀的风范说了句当赏。
过了许久,春风将墙上的影子略有剪短,屋外响起了燕宁父亲的声音:“宁儿,你朋友来了,快出来好好招待,我去摘点新鲜的瓜果。”
燕宁翻身下床,披着衣衫往外走去,原是甲间的一名学生来给燕宁送盖有春择官刘大人红章的书函,书函上要求燕宁尽快往南冲院报到。
又向甲间同窗问了两句后,甲间同窗便先回了切霞院。
问的两句都是些琐事,比如幻境消失后殷支全身麻痹,身受重伤,现在只能终日躺在床上休养,估摸着他的修行算是废了。
还有殷咤这几日像发了疯般地将照霞郡掀了个底朝天,据说是在找一个青衫儒生。也听说殷家大宅近日多了个少年道士,大宅的周围都被少年道士布下了密不透风的防御阵法。
关酸风、曹萋萋、陶委泥等人也都各自回到学院潜心修行,为皇试做准备,唯独程几许和箫关去不见身影。
……
……
甲间同窗走后,燕宁再度坐回到床上,瞧瞧窗外的柳枝,望望手中的书函,想着两年前的一个场面。
燕宁从未谋面的未婚妻名叫姜含玉。
姜含玉本家境平常,可不知为何突然有传言说姜含玉是邻郡一个大户人家失散多年的独生女。而且传言说姜含玉早已和殷言良的次子殷擒定下娃娃亲,只是当时仅许下口头承诺,并未立有婚书。
相反,燕宁与姜含玉自幼立有婚书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
民不与官斗,不是不想斗,而是斗不过。
两年前,殷擒自恃家世背景,狂傲地闯到燕宁的家中,嚣张跋扈地让燕宁把婚书交出来,就像是对着郡里的屠户说今天我要一千头烫好的死猪。
燕宁问过姜含玉:“为什么?”
姜含玉则理直气壮地喊道:“殷公子有钱有权,能给我你给不了的东西。”
燕宁看了看负起手昂起首像只骄傲大公鸡的殷擒,而后心中暗自嘀咕着为何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人都是一个德性,就连说出的话都毫无新意,想必这就是那个世界的流行语拜金主义吧。
当然也会有人用一个中性词来代替,谓之现实。
两年前的那时,得到答案后的燕宁干涩地咽了一口涎水,一股畅快之意从肺腑间酝酿,从喉咙上涌动,从唇舌处吐出:“去你的。”
“你说什么?”
“去你的。”
“你怎么骂人?”
“去你的。”
“燕宁,你,你……”
“去你的。”
燕宁始终保持着昂首的动作吐着很俗却很畅快的字眼,不知是在痛骂这个世界的未婚妻,还是在痛骂那个世界的前女友。
殷擒本想让身边的高手施展强硬手段,却被不知来历的怪老头轻易吓退,于是殷擒只好灰溜溜地离了茅草屋,临走前说了一句他马上要去京都,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会亲自把婚书撕掉。
那时的燕宁回了一句:“说不定我会先去京都,把婚书扔到你的脸上。”
如今,终于要从此处往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