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李虎气死自家娘
见此，长平道人想打圆场，可话还没出口，就听李虎道：“这不你说的吗，担心你死了之后我没饭吃，既然你这么担心我，趁活着的时候多给我存些家底，那不就不用担心了吗。”
闻言，让长平道人这个一心修仙，清心寡欲的人都惊讶了，这世间千奇百怪的人很多，没有孝心的人也一大把，可这李虎分明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说他的为人该如何品德高尚，但天上下来的神仙，总不至于这般不懂孝道吧？他呢？却是完全把自己老娘的爱子之心当做驴肝肺，甚至还埋怨家境不好，这是一个神仙该有的品格么？神仙不该是大公无私，高风亮节的么？然这些品德在李虎身上是一点儿没有。
虎子娘开始喘着粗气，指着李虎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颤抖着，长平道人原以为会看见虎子娘破口大骂不孝子，不承想下一刻，就见虎子娘蓦然倒地。
长平道人吓得连忙去扶，一探脉搏，居然没有了，这是被李虎给气死了？于是大喊：“大婶子！”
也是这时候，院外的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似是在庆祝虎子娘脱离苦海，不用再看着自己儿子受罪了。
鞭炮声太大，喊张柱他们是听不见了，而坐在椅子上的李虎见到自己老娘躺在地上是无动于衷，长平道人真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人怎么能是神仙呢？都怀疑起他身上的神光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再一眼看过去，那神光确是清晰无比。
长平道人又哪里晓得李虎的心安理得，李虎认为他们这一世做自己的父母，下一世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们下辈子的福气，可都是自己带给他们的，还不若早些死了，下辈子享福去，说不定出生皇孙贵胄都有极大的可能。
看他冷眼旁观还吃着烧鸭，长平道人不可置信的道：“你老娘死了。”
谁知，李虎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娘，说道：“我一瘸子，她死了我也没办法，我难道还能抱得起她，背得动她？”
倒是花花连忙蹲了下来。“什么，婶子死了？”
“嗯。”长平道人点点头，知道这李虎是不会管他老娘了，就跟花花说：“丫头，你去外面把张柱他们叫回来，好帮着把大婶子安置好。”
令长平道人无语的是，花花说：“鬼都被吓到外面去了，我才不出去。”
长平道人只得深吸口气。“那好，你在这里看着大婶子，贫道出去叫他们。”
令长平道人抓狂的是，花花说：“不行，现在婶子死了就变成鬼了，你去外面叫他们了，我害怕。”
无奈，长平道人只得在鞭炮声中大喊：“张柱，张柱，你们快回来！”
当然，等张柱他们听到长平道人的声音，已经是鞭炮声没有了之后，当跑回来看到躺在地上的虎子娘，急急道：“婶子怎么了？”
长平道人的手还托着虎子娘的身子，抬眼说道：“死了。”
音落，贾妞的扑过来哭喊。“娘，娘！怎么一会儿不见，您就出事儿了呀！到底发生了什么？娘！”
贾妞哀伤悲切的声音听得李虎心烦。“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早死早超生，也好早点投胎去享福。”
抬头，就见他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鸭腿，都什么情况了，他还有心思吃鸭腿？这可是他亲娘死了呀，他还能坐视不理，这得多没人性，多么冷漠，多么冷血的人才能做到？
纵使同他一块儿长大，了解他的性情，以往只觉得他是那种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但此时此刻，贾妞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他了。
第一次，贾妞没再委曲求全，腾地站起身来，一耳光扇在他脸上。“李虎，你还是人吗！她可是你娘！”
这一巴掌不可谓不响亮，把李虎给扇懵了，一时间只觉面前这个凡人女子哪儿来这么大勇气的，而已经确定了虎子娘过世了的张柱，无不悲伤的看向李虎。“虎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抱起虎子娘的身体往屋内走去，贾妞跟在他身后，声声抽泣。
花花竟是在这时候问青松。“我们要不要再去买个河灯，好给婶子引路？”
青松抚额。“你闭嘴吧。”
找了块床板，把虎子娘安置好，幸得院里就有一个道士，不用再请道士做法超度了，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一大早，张柱就去镇上的棺材铺买了副棺材拉回家，院里也挂上了白布，路过的邻居很快就知道虎子娘过世了，一个村里的人，自然是要来吊唁一番。
贾妞跪在灵前一边烧纸一边哭，乡里乡亲们看她那样悲痛的样子，免不了劝慰，只是，做媳妇的这般孝心，而做儿子的该睡睡，该吃吃，好像死的不是他老娘一样，丝毫看不出半点没了母亲的伤心。
每个离开的乡亲们无不摇头叹息，李家怎么生了个李虎这样的不孝子，人家张柱都忙前忙后的料理虎子娘后事，他却事不关己一样，真是令人唏嘘。
出殡那天早上，李虎甚至因为没有睡醒不愿给娘出殡，张柱和贾妞大为光火，第一次对他用强，把他押在了他娘的坟墓前，就算他腿瘸了不能跪，也不给他拐杖，让他跪坐在他娘的坟墓前。
李虎愤然，大骂他们。“你们懂个什么！无知蠢货。”
诚然，长平道人是晓得李虎身份的，虽不晓得李虎生气的原因，但是很明白，李虎是天上的神仙，他娘没死前还能受得住他的跪拜，可死了之后这段母子缘分也就断了，如果李虎跪拜的话恐怕还会折了下辈子的福报，不仅扶李虎到一旁坐好，还劝说张柱道：“大婶子已经过世，你也不要太悲伤了，想来大婶子也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就不必在大婶子坟前跪拜了。”
刚插好香烛的张柱说道：“这怎么行，婶子对我来说就是亲人，就像是另一个母亲，既然虎子不懂得为人子女，我便该为其尽孝。”
说着就屈膝跪下，当即，天空就响起旱天惊雷，与张柱给自己爹娘叩拜时的情况一样。
听到雷声，张柱还准备继续叩头，可这一雷声使得长平道人更加确定张柱身份不凡，赶紧伸手拉他，胡诌道：“张柱兄弟，听贫道一句劝，你这般给大婶子行拜礼，大婶子心里肯定不好受，就连黄泉路上，也必然是老泪纵横。”
张柱不解。“为什么？”
长平道人只得继续胡扯。“你想啊，她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给她叩头，你一个外人却这般孝心，两相比较，就会让大婶子觉得生了儿子有什么用，还不如不生，势必会让她更是伤心难过的，这样，下辈子投胎可能都有影响了。”
想他得道高人，说话有一定的根据，特别是下辈子投胎可能都有影响了，让张柱觉得虎子娘这辈子摊上虎子这个儿子已经很苦了，如果下辈子还不能享福的话，也就太可怜了，虽说还是想为虎子娘尽一份心，但为了虎子娘下辈子能过得好，还是听了长平道人的话。“道长说得不错，我不能让婶子在泉下了还伤心难过，我想婶子下辈子能投生好人家，过好日子。”
“诶，这就对了，让大婶子安心投胎去罢。”长平道人心道：他真要继续磕头，恐怕这天雷劈下来，得把这坟都给劈塌了不可。
安葬好虎子娘，张柱他们回了家，一回家，贾妞就开始收拾东西，要回娘家，张柱觉得是时候让李虎吃点苦头了，省得李虎觉得人人都该围着他转，因而劝都不劝一句。
见贾妞要走，李虎一点也没考虑到后果，只觉贾妞一凡人，这辈子跟自己这个天界少尊结成了夫妻，哪怕并没有夫妻之实，但总归是结了这段姻缘，那下辈子的贾妞就定然是荣华富贵，是以还骂咧咧的说：“走走走，走了就别回来。”
这一次，贾妞是真的寒心了，抱起包袱头也没回就离开了，就连张柱，也带着青松和炽巾去了镇上的码头，只留下了花花。
其实张柱是要带着花花一起走的，可花花怕鬼，觉得院子里贴了驱鬼符，鬼进不来，只有留在院子里才安全，而且隔壁还住着个修为高深的道士，花花哪肯离开。
张柱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花花一个姑娘家去码头的工棚里住也不方便，倒不如让她留下的好，自己也并不是真的要抛下李虎，只是为了让李虎明白，他的行为已经众叛亲离了，待过一段时间，自己还是会回来的，到底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就算李虎再是混账，张柱也不忍心放着他不管，何况，虎子爹虎子娘定然也不希望虎子生活凄惨，张柱觉得，李虎能好好活下去，是自己责任。
料理完虎子娘的后事，张柱手里的钱是彻底没了，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过了几天，长平道人受邀去城隍庙做了一场道场，回去的时候刻意去码头找了张柱。
等张柱下了工，在简陋的工棚里和长平道人叙旧，一开口就问李虎现在过得怎么样。
长平道人回说：“放心吧，有贫道在，他总能有口饭吃，当然，贫道也肯定不能像他媳妇和他娘那样细心照顾他。”
“道长能给他口饭吃就算仁至义尽了。”晓得李虎没挨饿，张柱也放心了。“虎子这家伙就该吃点苦，才晓得以前多不是个东西，总之，多谢道长了。”
“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既相识就是缘分，何况我们还这么熟了。”长平道人安慰道：“张柱兄弟，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柱忙道：“道长有什么话尽管说。”
长平道人略微想了想，道：“张柱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你在码头没日没夜的扛货，也赚不了什么钱，贫道知你想要了却尘缘，好去妖界报答你的救命恩人，这样的话，你就得保证李虎的衣食无忧才算了却尘缘，可你扛一辈子的货，也赚不来李虎下半辈子所需呀，难不成你想继续虚耗时光吗？等到你扛不动货的时候，是尘缘没了成，人也老了，再去修妖道，也晚了，你就没想过另寻他路么？”
“我怎么没想过，可我没念过书，大字都识不得几个，还能干什么？”张柱喟叹一声。“哪怕想去做点小买卖，也不会算帐，我，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咋就这么死脑筋呢。”长平道人切入正题。“你相信贫道，跟贫道学仙法，贫道保证你能修炼成仙，而且也不必担心钱财问题，偶尔帮人做做道场，驱驱鬼邪，就足够开销了。”
张柱道：“可......可我要修妖呀，我一定要报答鸢尾对我的救命之恩。”
“你为什么非得一条道走到黑呢？”长平道人语重心长的道：“你修仙也不影响你报答她呀。”
“可人的寿命只得几十载，就算修仙也顶多不过几百年，但妖最少能活几千岁，而我修仙的这些时日肯定很少有机会能去妖界见鸢尾，纵使我修炼成了仙，我也没办法陪在鸢尾身边了。”
张柱情急之下说出了心里话，且是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固执至此的心思，这无意识的话一出口，张柱才晓得，自己居然是想陪在鸢尾身边。
躺在床板上啃着馒头的青松一听这话，一下从床板上跳下来。“我说张柱，你可别打鸢尾的主意，她的夫君可是妖皇，你是想死么？”
炽巾说话就比较婉转。“且不说你一凡人妖皇都懒得对你动手，可他们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有这心思，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张柱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思龌龊，怎么能对救命恩人有别样的想法呢？太不是人了，脑袋耷拉下去，就又听长平道人说：“你看，你嘴上说着要报答那鸢尾的救命之恩，可心中竟是不怀好意，你心思不纯的去接近你的救命恩人，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么？”
张柱就如接受审判的罪人，头低得愈发的低，青松瞪着他道：“咱做妖有做妖的原则，你做人的也该有做人的底线吧？照我看，你就跟着长平道长修你的仙，或许修了仙就清心寡欲了，你对鸢尾的坏心思也就散了。”
长平道人也赶紧加油添柴。“是了，那鸢尾是妖，你要真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修成了仙之后才能更好的报答她呀，或许你还能给她一些仙缘，让她也有机会修炼成仙呢，岂不比你在她身边鞍前马后的要好太多？”
张柱双手握在一起都起了汗，他们说的话张柱都有听进去，也觉得很有道理，可想着跟着长平道人修仙了，那以后就不能经常见着鸢尾了，而且，花花呢，也肯定见不着了，一想到这里连张柱自己都惊讶了，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一边念着鸢尾还一边想着花花，自己是吃在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畜生么？因而之前一心修妖的信念也动摇了起来。“容我考虑考虑。”